倾橙往事

第九章

珉宇和政赫并肩走在草坪上，病房的气味让人厌倦。

因医生的建议，母亲推迟了归期。

汉城的天空仍是如此明媚，珉宇恹恹的心，也在这阳光里，稍稍有些快乐起来。

这几日忠载都未曾来过，珉宇的心却不得安宁，那脑海里的喧嚣在夜里让他无法安眠，数着时钟一直到窗户透出光线，几天就这样过去，身体不觉得疲乏，心其实累极。

到底是为他离开前说的那句话，还是不愿承认门被一次次打开后不是那张面孔的失落，他却真的再没有出现。

絮絮叨叨和政赫说一些琐碎的事情，回忆小时候两人一起闯下的大大小小的祸，许久没有这样说话，脱去在母亲面前的乖顺面具，也卸下在忠载面前的沉重心房，这个温暖的男人，一直陪在他身边，任他自私地在寂寞时索取。

却还是无法爱他，不止一次想过，若他爱的是这个男子，很多事情，都会结局完美。

傍晚的时候起了风，政赫脱了外衣披在珉宇肩上，握住他有些凉意的手，微笑的眼睛看过去，微微用力捏住他的手指，细瘦，纤长，指甲圆润。

暮色把政赫额前的发丝染成金色，珉宇慢慢把头靠在政赫的肩头。

“minu，你有心事。”太阳一点点沉落，政赫的声音轻微而清楚。

“我能有什么心事。”珉宇想笑，终是没有办法笑出来。

他抬起头，想离开政赫的肩，却被一双手固定住，那手捧住他的脸，逼他与对面男人的眼睛直视。

政赫的表情不十分清晰，黑白分明的眼睛在他的面上逡巡，那里面掺杂了太过东西，他无心分辨，也无力分辨。

“minu，什么时候，你也开始对我说这种谎了…”政赫放开他的手，颓然而忧伤。

疑问的句式，却是肯定的语气。

珉宇心乱，“政赫，我想先回病房了，你也回去吧。”扯下身上的外套，塞到政赫手里，转身就走。

却被政赫从身后紧紧抱住，声音里有压抑的痛楚，

“minu，我好害怕，我以为我一直等你就可以….但是，我好害怕，害怕你的心，不在了……”

珉宇怔住，他的心，不在了？

政赫留下了外套，珉宇看他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暮色里，一直到再也看不见。

电梯小姐对他微笑，他想回以一个微笑，却忽然流下泪来，回不到从前。

独自穿过长长的走廊，探视的时间已过，这冰冷的房间今夜不会再有访客。

房间里母亲拿来的百合渐渐枯萎，花朵颓败的香混杂进消毒水的气味里，他的心这么寒冷，谁可温暖。

他想他必须离开这里，这梦总归要醒。

“Jin，你准备怎么办？”申彗星一手晃着酒杯里的冰块，一手瞄准墙壁上的飞镖靶子。

“能怎么办，他是个死脑筋的。”忠载斜靠在沙发里，“他现在见都怕见我……”

“若你决定放弃我会很高兴。”

“我想赌最后一次。”忠载闭上眼睛，往沙发上躺去。

申彗星放下手中的酒杯，走至沙发前，弯下身贴近忠载，温热呼吸喷在忠载的耳垂上，

“你别忘了我们的赌注。”

“放心，我没忘。”

申彗星嘴角微微上翘，手指抚上忠载的唇，略迟疑了下，还是低头吻上去。

忠载不动声色地躲开，

“Sung，我还没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