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橙往事

第十章

“珉宇，刚刚病才好，多吃点米饭，少吃那么辛辣的东西。”母亲轻声劝阻。

珉宇伸向辣白菜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收回来。

这是出院后第一次与母亲一起吃饭，还有忠载，算是家庭聚餐。

被母亲载来时实在想不出理由拒绝，硬着头皮进了包厢，忠载已经先到。

房门打开后，李珉宇看到那双明亮的眼睛毫不躲闪望向自己，反而是自己，很没有骨气地迅速躲开了。

感觉得出那双眼睛一瞬的黯然，只是旋即又恢复了笑容。

珉宇记得，比这更明亮的笑容，也曾经那样毫无保留地为他绽放在阳光里。

只是命运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把这笑容悄悄放进了黑暗中，然后在旁边等着看场好戏。

忠载为珉宇拉开椅子，他说。

“哥哥，坐。”

母亲露出欣慰微笑，这个久未见面的弟弟，或许能让珉宇快乐一点。

坐下时手心已经满是汗水，席间珉宇的话并不多，反而是母亲和忠载一直在断续饶有兴致地交谈。

母亲对这个俊逸出众的小儿子到底心存歉疚，言谈之中总是带了刻意的爱宠。

餐厅的音乐缓缓播放着，陌生的异国语言唱着安静的民谣，女歌手的声音如水般清澈透明，灯光橙黄，温暖沁入人心。

盯着火锅沸腾的蒸汽出神，珉宇几乎以为他们三个一直是这样和谐的家人，母亲，弟弟，哥哥，还有前不久去世的父亲。

他沉睡的那天一定有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唯独少他，忠载一个人捧着父亲的照片，黑衣肃穆，留下他们三个，应该本应是最思念他的亲人。

若生活果真如表象般完整而美好，珉宇想，他将衷心感谢耶和华。

身上一直都洗不掉三年前的痕迹，这荒唐的见面，将一切都推至前台，戏还没有片头，就已经高潮，他还没有上好妆，就已经鸣锣开场，他无力狡辩，无心忘记，无法忽视，于是他选择远远走开，以叛将的方式鸣金收兵，没有台词，狼狈万分。

他只能选择，背弃一个，或者背弃全部。

不幸的是，他总是习惯选择前者，或者说，他总是没得选择。

身体和灵魂却是可以分开，无论逃得多远，逃不开这么脏，这么痛恨，却仍让人想念的，朴忠载的味道。

隔着雾气看过去，珉宇知道忠载也在看他。

忠载坐在他正对面，母亲去了洗手间。

看不清忠载的眼神，只看到头发有些乱，细碎的刘海搭在前额，模糊的轮廓和脸，没来由心却一痛。

蒸汽这么多，把脸颊熏潮了，他听见忠载轻轻说。

“珉宇，别哭。”

一只手从桌下伸来，握住珉宇的手，十指相缠，温柔而坚定。

“珉宇，跟我走，我不要哥哥，我要你。”

若不是那双手那样用力，珉宇几乎以为自己出现幻觉，对面的男孩，笑得春风化雨。

锅里的牛肉熟了，发出滋滋的声音。

母亲边笑边推门进来。

“外面雨停了。”。

珉宇挣开忠载的手，看向母亲。

“妈，快来吃牛肉。”

忠载看着对面那人微微发红的雪白耳根，眉眼笑得弯弯，他觉得那应该比牛肉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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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这章有点甜吧hohoho，情人节快乐o(∩_∩)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