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橙往事

十．

珉宇来到金东万的公司后，受到重用，经金东万引荐认识了道上许多响当当的人物，金东万很是欣赏李珉宇的行事作风，一段时间后，开始让他慢慢接手医院的生意。前进帮的户头也开始不断翻倍增长着数字。

珉宇把卖出的药材有时候会转手再买入，然后从一个买家手里再转卖给另一个买家，赚取原来双倍的差价，把几个大买家在手里玩得妥妥帖帖，金东万的这档子生意竟然在让李珉宇经手后越做越好，钱也越赚越多。公司里原来几个反对李珉宇插手生意的干部到这个时候也无话可说。

因为金东万公司的事情实在是太多，而且东万很信任珉宇，从来都把珉宇当作自己兄弟没有当外人看，珉宇没有办法信守与忠载的承诺一个星期回去一次。其实在当时应允忠载这个无理要求的时候，珉宇和狐狸心里都明白这不过是稳住朴忠载的权宜之计而已。

忠载心里也大概明白珉宇不会经常回来，金东万的生意可不是谁都能做的。却不能因为明白停止对珉宇的想念，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也不过如此吧。世间情事，多少不能随心所愿，如果人力可控制心，关于爱情，恐怕也不会有那么多悲剧了。这样想着，一天天过去，时间变成了煎熬，甜蜜等成了苦涩，珉宇那边忙得昏天黑地，忠载这边是为伊消得人憔悴，衣带渐宽终不悔。

李珉宇不知道此时的自己，竟然背负了两个人如此沉重的想念。即使他知道，恐怕除了多一个人空余恨之外，也不会有其他的结果。

关于爱，遗憾却是永远多于幸福，伤害永远多于快乐。

狐狸冷眼看着这样的忠载，连骂都懒得骂，他想他只有往金东万公司走一趟了。

在等候前台小姐的通报时，狐狸有很多次都想拔腿而走，最终还是留下了。他自嘲地苦笑，为情所困变成傻瓜的，恐怕不只他朴忠载一个。

狐狸走进东万的办公室，奢靡的水晶吊灯刺得他的眼睛有些睁不开，上一次踏进这个门，都不记得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东万办公桌前，他不想去坐就摆在他脚边的椅子，这个办公室里面所有的东西，都使他感到肮脏和恶心，忍住夺门而出的冲动，终于艰涩地开口，“能不能让李珉宇回去一次？”

东万开始听见前台告诉他来人是狐狸就已经感到很吃惊了，现在一听果然不出所料是为了朴忠载来的，不过，他终究还是再次踏入了这个地方。

东万没有正面回答狐狸的问题“彗星，你记不记得你有多久没有来我这里了？”

狐狸仍然站着没动，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冷冷地说“我只是来问你，李珉宇什么时候可以回去？毕竟他是我们的人。”

“要他回去，可以啊。”东万有丝恼火，隐忍住，站起身在狐狸背后的沙发坐下，“不过，今晚，你得留下来……”

狐狸一怔，脸色惨白地用手扶住桌子，那不堪回首的往事，他一直刻意去回避和忘记的往事，却仍是历历在目，剜得他的心，生疼。

“陪我吃饭。”东万笑眯眯地看着他，好像奸计得逞一样天真地笑了。看到这样笑的东万，狐狸的脸忽然不由自主地红到了脖子根，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不那么讨厌那样笑着看着他的金东万。

“好。我留下来吃饭，不过你得先让李珉宇回前进帮。”

“一言为定。”

“李珉宇。”

“彗星！？你怎么来了？”珉宇看见在东万公司出现的彗星，吃惊不小。聪明如李珉宇，他怎么会不明白，申彗星不喜欢金东万，更不喜欢自己。

“金东万说，今晚你可以回前进帮，快走吧。”彗星不耐烦地边。

“彗星，等等…忠载，他，还好吧？”珉宇追上来，一时情急竟然拉住了彗星的手臂。

彗星不露痕迹地收回自己的手，珉宇也识趣地马上松开。

“他，还不是那个样子。你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彗星淡漠的口气听不出一点感情。

“…那，那你跟不跟我一起回去？”珉宇没有在意，继续问他。

“我还有点事情，你跟他说一声，我晚点回来。”说到这里，彗星顿了顿，“其实我不回去，对你们来说，不是更好么？”说完他冷冷地看着珉宇的眼睛，其实说完这句话的彗星心里是刺痛的，他只是觉得，哪怕在任何人面前都可以，他申彗星决不能在李珉宇面前露出半点受伤和挫败的样子。

双方都沉默了好久。

珉宇说，“彗星，你是不是恨我？”

“李珉宇，你知道吗？其实我不恨你。”彗星仍是没有一点表情，好像在说的事情和自己没有一点关系，连呼吸都没有起任何变化。

“要恨的话，我也是恨朴忠载。”说完申彗星就离开了，他没有跑，他只是很正常的离开了，连脚步的声音都没有起任何变化。

看着彗星一直离开，珉宇忽然觉得冷，从脚底直到头顶，都冷。

东万开车把彗星带到一处酒吧，没有带任何手下。

其实经过刚刚跟珉宇的对话，彗星此时早已是心乱如麻，他不耐烦地不停看表，任金东万一个人不停地说话，他却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东万看到这样的彗星，心下早已明白了八、九分，既然对方心不在此，强留也无意思，便也不再絮絮嚷嚷地不停说话，站起身来“彗星，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不用。现在我不想回去。”彗星的眼光从金黄色的液体中透过来，语气坚定。有那么短短的一刻，他们的眼神透过玻璃杯仿佛相会，却又被彗星迅速转开，再不看他，不留一点余地。

东万无奈，重新坐下，相对无言，只得不停灌下那苦涩的液体。

等到彗星反应过来时，金东万早已喝得烂醉如泥瘫倒在吧台上。他不知道金东万的家在哪里，又不想把这个样子的金东万送回公司免得惹人闲话。只好开着他的车把他送到他公司附近的一家酒店，开了间房，好容易才把神志不清的金东万扔在床上。

正准备离开时，金东万忽然拉住彗星，酒气熏天地压在他身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嚷嚷着

“彗星，原谅我…原谅我…你不记得我们曾经…曾经……”

彗星厌恶地慌忙躲闪，费力推开他，恼怒地骂道，

“王八蛋！离我远一点！少借酒发疯，也不觉得恶心！”

金东万哪里还听得进他的话，稀里糊涂地倒在墙角，仍是自顾自地嚷嚷着，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是我这辈子……这辈子…唯一的…唯一的…”话还没说完，就一头栽了下去。

彗星眼光复杂地看了醉倒的金东万一眼，深深叹口气，随手扯过一条浴巾给他盖在身上。他弯下腰搀起金东万，把他放在床上，盖上被子，迟疑了一下，还是帮他擦掉了嘴边残留的污渍。然后他拿起自己搭在椅子上的外套，走之前，他把房间的光线调到了最暗。心中的恨意越发模糊不清，在原谅与绝望之间徘徊，无法衡量。少年那段荒唐的岁月，留下给自己的，果然是只有痛楚与悔恨么。

“忠载，你是怎么看彗星的？”珉宇躺在忠载的怀里，头枕在他的心脏上面，他想这样如果忠载说谎的话他也是可以听出来的吧。

忠载没有说话，他用手臂温柔地拢了拢珉宇。

“其实，珉宇，你知道吗，有些话，我很早就想告诉你。”

珉宇抬起一点身体看忠载的眼睛，他有一点诧异，这样认真的忠载。

忠载凝视他的眼睛，继续说

“珉宇，听我说。或许我们都不愿意在彼此面前承认，其实你我心里都有一个不可替代的人，你心里的叫文政赫，我心里的叫申彗星。但是我可以确定的是，我真正爱的只有你一个，你是唯一一个打破我的坚持的人。我可以确定对彗星的不是爱，只要你看清楚，他便绝对不会成为我们之间的隔阂。我一直都希望你对文政赫也是如此，只是，我一直都没有把握。”

那个夜晚的风很凉，忠载没有要珉宇。他吻了他很久，直到他们都发现唇中有咸涩的味道。在珉宇的感觉中，那是带着痛的吻，温柔似水，深得不留给他一丝余地。

在以后的一些夜晚，他总是回忆起忠载在这个夜晚的吻，这个温柔得悲伤得让他流泪的吻。整个夜晚忠载只是一直抱着他，直到他自己沉沉睡去，保持着他们熟悉的温柔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