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橙往事

十二．

文政赫挂上珉宇的电话后，就打定主意第二天动身去首尔，尽管他心里明白这一去，也许是凶多吉少。可是，他别无选择。他终究还是无法放下他。

他打开衣柜，开始整理一些准备随身带走的简单衣物和用品。

“哥，不要去首尔。”Andy突然走进来，把文政赫吓了一跳。

“你，一直在听？”文政赫恼火地问，他最讨厌这些鬼鬼祟祟的事情。

“是。”Andy竟然毫无愧色，不做任何辩驳。

文政赫更火大了，“你是什么东西！跑来管我！”他揪起Andy的领子，似乎在等待Andy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哥，不要去。”Andy的声音平静下来，他挣脱文政赫的手，“你不知道。这次真的太危险了。”

“我知道，可是那又怎么样。我是一定要去的。”文政赫面无表情地回答，“Andy，你知道，你是拦不住我的。”

“哥，这次算我求你，别去好不好。这次珉宇哥的事情你去了不会有任何帮助！”Andy的语气出乎意料的坚持。

“小子，我知道你看珉宇不顺眼。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你他妈竟然说出这种话来！”文政赫真的有点生气了，甩开Andy的手，“你们毕竟也是兄弟一场，你不能为了…为了……”说到这里，文政赫突然闭嘴，空气凝结得瘆人，呼吸的声音失去重量，掉落在地上，跌得粉碎。

Andy脸色变得惨白，原来，他，没有忘记，他一直都记得。

其实，他，宁可，他真的都忘记，宁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我知道了。你去吧。”空气仿佛就要冻结，Andy的眼中终于弥漫出冰冷的液体，在冬季还没有来临的时候，滴落在深秋的末尾。“我不会再阻拦你。”

文政赫提起地上的行李包，慢慢步出了房间。Andy始终保持着背对门口的样子，直到他再也听不见他的脚步声，他到最后，都没有留下一句话给他。一句话都没有。

Andy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终于虚弱地坐倒在地上。他拿出一直放在裤子口袋里面的手机，就是那台一般被他放得很隐秘的那台手机。他苦笑，他没有料想错，最后他还是必须走到这一步。

文政赫来到前进帮总部的时候金东万也在，双方简单的寒暄过后就算彼此认识了。其实主观上金东万是并不欢迎文政赫的到来的，因为他觉得这个时候任何人插手都只能给他添更多乱而已。到最后他才知道，文政赫的到来，竟然给他们带来了唯一的转机。

文政赫一直都看着珉宇，在他们两人独处之前，他都没有跟他说一句话。忠载一直都在跟珉宇小声说话，以一种微微低头嘴靠近耳朵的暧昧姿势，手放在珉宇的肩膀上，让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们的关系非比寻常。

其实刚刚见到文政赫出现在前进帮总部的时候，李珉宇就已经下定决心告诉他他和忠载的事了。忠载这样跟他说话的时候，文政赫看他的目光使他如坐针毡。他想忠载一定也感觉到了，那天晚上忠载说的话不断在他脑海中响起，珉宇，我希望你对文政赫也如我对彗星一样，只是，我一直都没有把握。

送走金东万后，文政赫对李珉宇说“珉宇，陪我出去走走吧。”

珉宇点点头，看了忠载一眼，就跟他一起走出了大门。

这个时候已是深夜，弯弯曲曲的巷子里面没有一点声音。屋檐上的水珠，缓缓滴落，一滴一滴，滴在这两个人的心里，堵住胸口。

“哥，你怎么来了？”珉宇走在文政赫的前面，打破这难堪的沉默，“你不该来的。”

“我不放心你。”文政赫顿了顿，仿佛还想些说什么，却还是没有说出口。

 “哥，有件事情我想我必须告诉你。”珉宇艰难地开口，他不知道此时他在千里迢迢来到他身边的文政赫面前坦白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可是他还是决定说完。

“哥，你知道吗。我不喜欢女人。我其实一直都是……那个。”

珉宇的话对文政赫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他一个踉跄差点没有跌倒在地上的水洼里。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此时是什么感觉，无力地拧起珉宇的衣服，“你，你说什么？”

珉宇不敢看他直视的眼睛，“哥，我不喜欢女人。现在，我跟忠载在一起。他对我很好。我喜欢他。”

“李珉宇，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文政赫几乎把持不住，双手钳住珉宇的肩膀，“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他妈还一直都在等你，原来你一直都是……原来你一直都是……”文政赫推开珉宇，开始往前面走，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他只知道，现在的他，不能再看到珉宇的脸。

珉宇也怔在那里，看到文政赫越过他一直往前走一直往前走，却迈不开步子追上去。

在他们错身而过的那一瞬间。

文政赫在心里想，这么多年来我从来都不碰男人，你以为我是吃素的吗……

珉宇在心里想，那么多个冬天我们赤裸相对，你为什么从来就不抱我，一次也没有……

文政赫放缓脚步，他在心里问，为什么不上来拦住我……

珉宇看着他的背影，他也在心里问，为什么不停下来……

然后他们就永远的错身而过了。

他们不知道，错过这一次，也许就真的就是永远的错过了。

命运，似乎总是在开着悲伤的玩笑。

而命运里被捉弄的人，却以为捉弄自己的是彼此。

冬天的首尔格外的冷，文政赫一直一个人在路上走，走到身上都没有了寒冷的感觉。

他忽然想起另外一个人的怀抱，还有那双一度使他有些沉迷的忧伤的眼睛，那么温暖，那么温暖，可惜，却不是此时的他愿意停留的。

珉宇一个人回到前进帮总部，走进忠载的房间，麻木地钻进忠载的怀里，终于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