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橙往事

十三．

“喂，头儿，是我，李善皓。”

“嗯，我在听，你说。”

“HeeJun哥在不在？”

“我叫他来，你等等。”

“善皓，是我。HeeJun。说话。”

“HeeJun哥，上次我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善皓，其实这件事你清楚我答应下来对我都没有利害关系。只是你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

“那，HeeJun哥，我就当你答应了。别劝我了，我，没得选择。”

挂上电话，Andy觉得一身轻松，虽然他知道他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但是他并不恐惧。他开始仔细地收拾他的东西，仔细地看他住了几年的这个房间，他清楚也许这次离开，就再也没有机会回到这里，他要记住这里的一切，所有，还有空气里那个人的气味。

他看看表，警方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开始行动了。他轻轻敲地上左边几块黄色的瓷砖，直到听见清脆的代表着空心的回声。他小心地把那块地板砖撬开，露出里面的空间，那是一个黄色的牛皮信封，里面装着他的证件，上面写着：一级督察，李善皓。

在同一个夜晚，首尔的警方接到釜山的密报，在组长文熙俊的坚持下调动全部警力转移了调查方向，李秀满以证据不足被假释，金东万的案子终于成为悬案被存放在档案里面。同时釜山的×起帮在一笔大型的毒品交易中被警方端掉了现场，除老大郑陨颢外帮派内高级干部悉数被当场抓获，损失惨重。

第二日釜山最大涉毒帮派×起帮被现场抓获的新闻就出现在韩国各大报纸社会版的头条，金东万和朴忠载只道菩萨保佑，大难不死，只有李珉宇和文政赫觉得事有蹊跷，×起帮郑陨颢向来行事谨慎，断不会做出这种蠢事。文政赫打电话回神神帮，却只有底下小弟接电话，被告知自从珉宇哥出事他离开釜山后，Andy已经失踪多时。文政赫当即就料定这次的事情肯定跟Andy有关，而且珉宇和前进帮也脱离了危险，遂决定回釜山把事情弄清楚。

经此一役，珉宇也不能再在首尔待下去，东万建议他和文政赫回釜山，先避过这阵的风头再说。为了珉宇的安全和大局着想，忠载也同意让珉宇跟文政赫回釜山。

只是不知道这一去，要多久才能再见。

他们离开之前的那个晚上，每个人都满腹心事。

珉宇想清醒一下脑子，一个人出门买啤酒，走到巷子转弯处看见文政赫靠在墙上。月光透过浓密的树叶打在他的脸上，呼吸里面有阴暗不明的危险气息，看不清表情。

他忽然上前凶狠地抓住李珉宇的衣领，低头，深深吻下去。

舌尖，纠缠在一起，带着恨意和哀伤的腥甜，血肉模糊。

他恨恨地说，

“李珉宇，我要你永远都记得，你一辈子都欠我的！一辈子！”

说完甩开珉宇，头也不回地走了。

珉宇脸上没有表情，他看着他愤怒地离开，背影消失在拐角尽头，直到再也看不到他。

他轻轻地说，也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他听，

“一辈子吗…我早就知道了……”

亏欠的，纠缠的，终于不再暧昧不明，一切，清清楚楚，自有定数。

这一刻，虽然记忆仍是喧哗，他的心终于可以平静。

他在心里缓缓对文政赫的背影告别，他明白，也许这是最后一次，他再看见他的背影。

请你依然相信我不会改变。

那个曾经把自己的整个世界都给过你的我。

尽管它们都已经过去。

但你必须知道它们曾那样真实而深刻的疼痛过。

我们，再也回不去，也再也回不来。

这两个人总是在这样奇怪的轮回里，等待着彼此，诅咒着彼此，嗔怪着彼此，直到他们都决定忘记彼此。多年以后，李珉宇每次想起文政赫的时候，他都觉得他和文政赫都没有输给对方，他们只是，输给了命运，不堪的命运。

回到忠载的房间时，忠载为珉宇泡的咖啡已经冷掉。

珉宇从后面抱住忠载，冰冷的脸贴在他温暖的后背，十指紧紧相握纠缠，他轻声说，“忠载，我回来了。你担心了吧。”

珉宇感觉几颗温暖的泪水落在他的无名指尖，两人仿佛终于找到真正属于彼此的默契，紧紧相拥，每一声呼吸，仿佛都来自灵魂深处。

忠载把他抱到床上，褪去珉宇的衣服，温柔地要他，好像他们每做完一次就要死去一样。疼痛长成一株发芽的青草，汁液淌进彼此的骨髓深处，愿此生此世就在你的眼眸沉睡，永不醒来。

第二天的清晨，他们终于要分别。看着彼此的眼睛，他们知道，也许除了生死，世界上再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离。天涯海角，在彼此的感应中，也不过咫尺之遥。

到底需要多少债和彼此伤害，才能让人最终看清楚，幸福不过是执在手中的那片刻温存，下一秒，就会消失殆尽。

文政赫知道他已经决定放手，看着珉宇和忠载幸福地依偎在一起，心里面，纠缠的，却仍是眷念，啃噬的，却仍是欲望。也许时间，会让他慢慢忘记。只是这么多年，他何尝忘记过他。对时间报以这么大寄托的自己，是不是有一点太过天真。那些嵌入灵魂深处的过往和画面，言语和沉默，不仅没有随着时间湮没，反而越来越清晰。

他拿起珉宇的行李袋，东万带了手下开了两辆车来送他们。忠载、珉宇、文政赫坐一辆，彗星和金东万坐另一辆。

汽车平稳地驶过汉江大桥，转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时忽然传来两声闷响。文政赫和朴忠载都一惊，是枪声！

他们几乎是同时大喊，“珉宇，趴下！”坐在珉宇身边的忠载紧紧把珉宇压在身体下。

汽车被打爆的轮胎迅速变形，车身不听使唤地高速往狭窄的小路边上的围墙上撞去。眼看就要撞到那灰白色的墙壁，开车的小弟满头大汗地拼命打方向盘，在最后那一刻，汽车竟然奇迹般的停了下来。

另外一辆车也遭遇到了相同的袭击，还好开车的是金东万，总算是有惊无险。

一个声音从墙角像幽灵一样飘出来“文政赫，李珉宇，你们还真是福大命大啊，这样都整不死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