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橙往事

第十六章

又是一个人的周末，政赫在电话里的沉默比以前多了许多。
那个人很久都没有消息，回巴黎的那天母亲说他病了，所以没来送机。
电话是玟雨接的，听出是申赫森的声音，迅速把话筒转给母亲后，自己跑进了卧室。
这些日子他总是觉得视物有些模糊，真是丢脸，明明是个男的，却把眼睛哭成了这样子。
医生吩咐到了这边后还是要定期回医院复诊，他的昏倒跟低血糖也是有关系。
明天跟医生约好了时间，身体的疾病，珉宇其实全无所谓，只是，这心上的伤痕，不知何时，才能愈合。
那个人的伤，会不会比他的更痛？
就这样把他丢下，他一定会，怨恨我的吧。
可是，我们面前没有路，忠载。
我的忠载，我的弟弟，我血液的另一半。

等待结果的时候珉宇有些不耐烦，若不是母亲坚持，他也懒得往医院跑这一趟。
后来都快等到晚上的时候，胖胖的贝克医生把他请进了办公室。
走回来的路上行人稀少，夜风吹过，衣服贴住肌肤，冰凉冰凉，今晚怎么特别冷。
珉宇用双手把手臂抱住，慢吞吞地走着。
这条熟悉的路仿佛没有尽头般，一直延伸向前方。
路边的大梧桐树不断落下叶子，他一步步踩过自己，被月光拖长的身影。
远远就看见母亲守在家门口，一看见他，冲过来紧紧抱住他泣不成声。
“乖，贝克先生都告诉我了，我们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药…..”
“妈……”
珉宇倒在母亲怀里，这是怎么了，他什么都不要了，为什么，老天爷，还不放过他？
还是，他承受了这些，忠载就可以幸福？
或者，先放开那个人那双手的人是他，所以，接受惩罚的，也是他？

第二天政赫就到了，母亲不顾他的阻扰，还是打电话告诉了政赫。
那个人，订了当晚的机票，连假都是在机场请的，就这样，不顾一切的，赶了过来。
内心其实是盼望政赫的来到的，自己依然这么自私，在最艰难的时候，陪在身边的，好像一直都是他。
他太需要一个人，握住他的手，说。
不要怕，我在这里。

没有合适的视网膜捐赠者，手术迟迟不能进行，珉宇又住进了医院。
视物的能力一天天下降，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政赫握住他的手。
“minu，别放弃，我知道你很痛苦。但是，请你，请你，别放弃……”
珉宇已经渐渐看不清文政赫的脸，只感觉手上有冰凉液体，他有些恍惚地想，政赫，为什么哭了？
夜幕降临后，他拒绝了政赫和母亲的陪夜，坚持让母亲和政赫回家。
他关掉所有的灯，在黑暗中努力去听自己的呼吸。
沉重而短促，渐渐失去节奏。
原来这就是失明的感觉么，全都是黑暗，没有光，没有路，这深不见底的黑暗，有一天，会将他吞没。